忻口抗战〔99〕的经过

 

在雁门长城各口失陷后不久,保定、沧州相继失陷,平汉线上的军队撤至正定、石家庄,敌进攻华北的第二步作战计划已完成,开始它的第三步计划――攻占太原、石家庄、德州,驱逐我国军队于黄河以南,完成其军事占领华北的侵略意图。

 

为着最后努力保卫太原,生力部队于此时向晋北开进。在晋北之崞县〔100〕、原平、忻口的激烈战斗相继开始了。崞县、原平都经过一星期的固守。我们对于崞县特别是原平守城的晋绥军,那种英勇壮烈的牺牲精神,是非常钦佩的。由于他们的英勇抵抗,从正面迟缓了敌人的前进,使增援的生力军得有充裕时间集结于忻口,使忻口后来能够坚持将近一月的抗战。

 

敌深入雁门关以南作战,其后方交通愈加延长。当时,不仅同蒲路北段因车辆南移不能利用,且平绥路因被破坏一时也不能利用。它依靠汽车和牛马车的力量运输,其主要运输线是经雁门至大同和经平型关、灵邱、广灵、蔚县至张家口的两条汽车路。它不仅要供给前线大量的弹药、汽油(坦克和飞机用),而且粮食、菜蔬也靠后方供给。因此,后方交通成了它前线军队作战的重要生命线。

 

我们把扰击敌之远近后方和破坏、切断敌之交通运输,阻断敌之接济与增援,作为配合我国主要部队作战的主要任务,而以一部协同我主力军作战,以期陷敌于孤军苦斗,求得于较长的斗争中,削弱以至最后消灭其主力,而改变晋北不利的战局。

 

这时候,如果在晋北有充裕的生力军,能够抽出适当的精锐兵团,组织得力的野战军,沿太行山伸出保定、南口间地区,作有力的活动,威胁敌平汉、平绥线策源之北平,断绝敌后路,调动敌于运动中给以打击,这是增加敌之困难,配合正面作战最有效的办法。在顺利情况下,可以逼迫敌人改变其作战计划,而引起战局的变化,至少使敌难于迅速完成预定计划。可惜,当时缺乏这种精锐兵团来组织这样远出的野战军。

 

敌曾以全力猛攻忻口,遭受了忻口抗战部队猛烈之打击。忻口战争是华北抗战中最激烈的战争,郝刘〔101〕两将军在前线同时作了最壮烈的牺牲,卫立煌〔102〕将军指挥下的全线部队,虽遭受重大伤亡,毫未动摇。许多忠勇将士的英勇奋斗,是值得每个同胞永远纪念的。

 

我深入敌远后方,在平型关、灵邱以北及在崞县、雁门关、大同间活动的部队,以最高度的负责的积极行动,经过无数次的战斗,打击敌之掩护部队和运输队,夺获许多辎重汽车,彻底破坏公路。首先将平型关、蔚县至张家口的交通线完全截断,并乘势克复平型关、繁峙、沙河、大营、灵邱、广灵、涞源、浑源、蔚县、阳原、易县、完县、唐县、行唐、平山等广大地区,进而扰敌与破坏平汉、平绥铁路。在雁门南北活动的部队,曾几次占领雁门关,将大同至崞县之汽车道上的桥梁、险隘、电线尽行破坏,阻挠、迟缓敌之增援,袭击敌之辎重与飞机场,逼使敌人疲于奔命,使之无法保持其安全,其交通辎重部队亦不得不停止行动,或者用大的兵力附工兵与重兵器掩护其辎重,节节修路前进,然中途仍须遭受我们不止一次之袭击,始能到达。通过后,其交通联络仍被破坏如前。

 

敌在攻忻口遭受严重打击,后路又被截断与扰击,曾陷于非常孤立、困难状况之中,弹药和一部分粮食依靠运输飞机运送,因为炮弹、汽油的缺乏,大炮、坦克不能大肆活动,士兵依靠在当地抢劫的小米杂粮充饥,它当时已无力量攻破忻口阵地。同时,我守忻口部队经过二十余天的战斗,又无新的生力军增援,要迅速消灭敌人亦不可能。但如果有长久的时日,逐渐消耗其力量,断其后方接济和增援,在我方增加新的生力军的条件下,消灭其大部或逼其向后撤退,这不是不可能的。

 

在晋北敌处危困待援情况下,因石家庄、德州相继失陷,敌乃以平汉线上的全部力量及津浦线上之一部,沿正太路向娘子关、太原进攻,以策应和解除晋北敌人之危,达成其攻占太原的任务。晋东战况乃日趋严重。我八路军为着挽救东线危局,协同友军保卫山西大部领土之完整,乃以一部主力由五台以北急向东线转进,但在部队尚未到达预定地区以前,虽经友军猛烈抵抗,娘子关、旧关已被敌突破,我军虽有广阳、沾尚几日之战斗,然已无法挽回战局。寿阳失陷,太原已危,忻口抗战军队乃自动撤退,东北两面之敌得以会攻太原,太原亦相继失陷。

 

我们动员群众的基本方针

 

对日抗战是一种自卫战争,也就是一种革命的战争。只有动员起全民族的力量,经过长期艰苦奋斗,才能获得最后胜利。因此,我们把动员、组织和武装民众,视为在抗战过程中最重要的工作。几个月来的努力,在战区和敌人后方,发动了广大的民众,建立起大批的民众游击队和义勇军,这些民众的组织和武装,已逐渐成为抗战斗争中一支强大的力量。

 

根据几月来的经验,动员、组织和武装民众,虽然需要艰苦和深入的下层群众工作,但收到动员群众的实效并不是很艰难的。

 

日寇的进攻,特别是日军的残暴,是我们动员、组织群众最好的宣传资料。

 

日寇在疯狂的侵略政策下,采用一切征服殖民地的最野蛮、凶恶、残暴的行为,来对待我被占区域的同胞。它每到一个城镇,多将未逃走的居民杀去半数以上(仅崞县县城被杀者二千余人),对政府职员和抗日领袖分子,则用火烧和活埋的方法处死,两三岁的小孩子亦为其俎上之肉,房屋大部被其焚去,青年妇女几无不被其轮奸,奸死者不知其数,未死者亦多遭杀戮,且大批强征青年妇女以汽车后运(仅朔县维持会〔103〕就为日寇征集三千青年妇女)。其最残暴者,莫过于最近高邑县之惨案。其经过是:十二月十九日,日寇七人到东塔镇强奸妇女,激起当地群众之愤怒,群起抵抗。二十日开来日军,将该村群众一百余人,均以铁钩悬于树上,割开肚子,拉出肠胃,复将人头击破,灌以煤油,以火焚之,然后将房屋焚毁而去。

 

这种悲惨残酷的事实,是最能激发同胞的民族仇恨的。只要我们能够很好地抓住这种日本的“王道”,加以“宣扬”,是容易把群众发动起来的。

 

要把发动起来的群众组织成为武装斗争的力量,要使壮丁离开家庭参加游击队、义勇军,要使妇女抽出时间参加洗衣队、看护队,要使群众参加放哨、侦察和组织担架队、运输队等,只要有人去指导、推动和帮助,群众是愿意的。我们看见山西的人民是负担着繁重的战争勤务的,然而要使他们参加战争的积极性提得更高,使他们无所顾虑地向前干去,则从各方面减轻他们自身的经济负担,减少一些捐税、地租和利息,在可能范围内改善人民生活,优待直接参加武装斗争者的家属,这又成为发动和组织群众坚持斗争最重要的方法。

 

然而要使抗战的军队能够成为动员群众的组织者和领导者,首先决定于这个军队是否能够为群众所爱戴。如果这个军队处处脱离群众,侵犯群众利益,甚至抢劫、奸淫,使群众望而远避,这就无法接近群众,更无法进行动员、组织群众的工作,而且对军队本身的行动增加许多困难。因此,严明军队纪律,使每个战士都了解军队是人民的,自觉地爱护群众,使群众感觉为和蔼可亲的自己兄弟,这又是军队去动员、武装民众的先决条件。

 

我们是本着这些方针与方法,协同当地政府、抗日团体与友军去进行群众动员的工作,而第二战区及山西当局在阎百川〔104〕先生领导下所颁布的一些进步法令和战地动员的组织方式――战地总动员委员会〔105〕,更给群众动员工作以极顺利的条件。